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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里混得最惨的那个人,竟还是个大学生

我是1966年出生的,今年58岁。在有生之年,我曾见过很多混得很惨的人,这些人中,有的还是我的亲戚、同学或朋友,而康有财(化名)就是这些人中混得最惨的那一个。

我和康有财是一个村里的人,而且我俩还是从小学到高中的同班同学。我们都是一九八四年高中毕业的,当年考大学都没有考上,之后我们又都去补习班继续复读。

我复读了四年,凑合着考上了一所专科学校。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一所乡镇中学任教。三年以后,我又被调到了县城中学,现在已经退休在家。

而康有财就没有我幸运了,虽然他在补习的时候也很努力,但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考上,每年都是差个十分八分的。

我考上的那一年,他也不想再继续复读了,正好那年有个专科学校招录自费生,于是他就报了那所学校,成了一名自费的大学生,学了当时最热门的专业:法律专业。

当时的公费大学生每个月有生活补贴费,还有粮票补贴。而自费的大学生是没有这些补贴的,所以,康有财念了两年的自费大学,花了很多的钱。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中国农村仍然很贫穷,对于那时候的农民来说,家里供一个公费大学生也是相当的困难,更何况是供一个念自费的呢。

康有财是他们家中的老疙瘩,父母亲对他十分的溺爱。他们辛勤劳作、省吃俭用,把挣下的、省下的、攒下的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这个念大学的儿子身上,他们希望这个儿子大学毕业后能有所作为,能过上比哥哥姐姐们更好的日子。


只是康有财的父母不知道,当时的自费大学明文规定:原则上不包分配工作。所以康有财念了两年大学后毕业了,但他只拿到了毕业证,而没有被安排工作,他得自谋职业。

自从毕业后,康有财很少回家,他一直在外面找工作。但令人遗憾的是,他找了好几个月也没找着合心的工作。

他父母亲为了供他念大学,已经力尽毛干,不仅把省吃俭用攒下的几个钱花完,而且还欠了很多的外债。而大部分外债是父母向他的几个哥哥和姐姐们借的。

老话常说:借米看谷窖。大家原以为他大学毕业后就能有工作,就能挣钱还债。没想到半年过去了,他除了一分钱没挣到,还四处瞎跑花了不少路费。哥哥姐姐们也对他很有意见,都说他眼高手低、好高骛远,不从实际出发,总想着天上掉馅饼的事,总想着能一夜暴富。若是这样下去,别说还债了,自己连自己也养活不了,还得靠父母养着。

面对哥哥姐姐们的唠叨、指责和建议,康有财不仅不虚心接受,还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哥哥姐姐们都很气愤,都把矛头指向了父母亲,弄得两位老人也是十分的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两位老人也知道,有财的哥哥姐姐们生活也不咋好,攒几个钱也不容易。

不过毕竟血浓于水,哥哥姐姐们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希望他不要眼高手低了,过年后再出去找工作的时候,要降低标准,不能再出现高不成、低不就的状况了。

转眼大年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后,父亲让康有财继续出去找工作,并说若是这次找不到合适的营生,就别在外面逗留的太久了,回来种地哇,庄户人种地是最靠谱的营生。

没想到康有财听到父亲的话后,狠狠地顶撞了回去:“我是个大学生,念了几年书,再回来和你种地,你让我的脸往那放呢?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正是因为你就是个庄户人,没本事,就懂得种地,不懂得找人给我弄工作,我才落到今天的下场。让我回来种地,你等得吧,我死了也不回来种这个地。”说完,他把门一摔就走了。

父亲被他顶撞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连连地叹气。

老话常说:屋漏偏逢连阴雨,船迟又遇顶头风。

康有财出去没多时,他的父亲就得了病,而且还是重病。哥哥姐姐们领着去医院看了好几次,都不见效果。没多久,老人便带着遗憾离世了。

家里七凑八凑借了些钱把父亲埋葬后,康有财的母亲每天以泪洗面。而康有财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夜里不睡觉,白天不起床,昏昏噩噩,每天就在家里报怨,报怨没有当官的亲戚,报怨国家不公平,母亲悲愁不已。


后来,我们的初中数学老师知道情况后,劝康有财到乡中学当代课老师。

当时我们乡中学缺老师,因为代课费低,有些有文化的人宁愿出去打工挣钱,也不愿意当代课老师。

不过对于康有财来说,每月虽然仅能挣三十六元的代课费,但也总比坐在家里一分钱也挣不到强吧。

不久,康有财接受了老师的建议,他去了乡中学,成了一名代课老师,这是他大学毕业将近一年后的第一份工作。

康有财本人长得很好看、很帅气,他浓眉大眼,身材高挑,再加上能说会道,所以去乡中学没有两个月,他就找到了女朋友。

女朋友也是个代课老师,比康有财大三岁。不过性格很好,长得也很漂亮,特别是家庭条件也不错。人家参加工作已经好几年了,工资自己攒着,不用给家里一分钱。

她不嫌弃康有财贫困的家,也不嫌弃康有财年迈的母亲,她就爱康有财的帅气、高大、英俊,还爱康有财是个大学生。

几个月以后,康有财就结婚了,他在学校附近租了两间房,家里的箱箱柜柜、盆盆碗碗全是女朋友购置的,就连结婚的被褥也是岳母给他们做的,村里人都说杨志勇有福气,找了个好媳妇儿,碰上了好岳母。


那个时候,在农村,像康有财这种双职工的家庭是很少的。虽然他们两个人都是代课老师,挣得也不算太多,但毕竟是两个人挣钱,而且双方的家长还能给他们解决吃的问题。所以在当时的村子里,康有财的生活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幸福的。

因为不是正式职工,康有财和她媳妇生了两个孩子,而且都是儿子。孩子们小的时候,花销不算太大,两个人挣得钱也能维持生活绰绰有余。

后来,两个儿子大了,他们的开支也越来越多了,不种地,不干点别的,单靠两个人的代课费很难维持生活。

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不久,康有财听说市里办起了好几所私校,正在大量招聘代课老师,而且代课费要远远高于乡村中学的代课费。

于是,康有财托熟人找关系,他们夫妻俩都去了市里的私校,成了市里私校的代课老师。

于是,康有财两口子的收入也翻了好几倍。

于是他们在市里租了房子,把两个孩子也接到了市里的学校念书。

从此康有财一家人过上了城里人的生活。

村里人都说,还是念大学好,即便是自费大学也不是白念的,也能找到好工作,康有财就是有本事的人。


在私校代课期间,康有财发现,由于大部分私校的宿舍和食堂有限,解决不了学生们的住宿和吃饭问题。私校附近很多人家都把房子腾出来,要么是留宿学生,要么是办学生食堂。而不论做什么,业务都相当的好,相当的挣钱。

康有财曾去问询过好几家,人家都说只要能招来、留住学生,收入远比他们代课老师的代课费要高得多。

康有财又蠢蠢欲动了,他也想挣大钱。他和媳妇商量,决定也办学生食堂。于是他们两口子双双辞去了代课老师的工作,在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办起了学生餐桌。他们还腾开两间正房,摆了几张上下铺的床,准备留几个需要住宿的学生。

由于两口子都曾当过代课老师,熟悉他们的学生及家长很多,因此来他们家住宿和吃饭的学生也很多,所以他们的业务也很好,虽然比上课更累,但他们的收入自然也更高。


谁知一年后,房主从北京回来了,不过不是收房子,而是想卖房子。

房主告诉康有财,因为工作忙,他不想经常回来搭照旧房子了,想把这个房子卖了。不过看到他们业务做得挺好,房主就建议他们把这房子买了去,房价可以优惠点。

但康有财不想买,他说这房子不值那么多钱,他认为只是自己会做生意才挣了钱,若是换了别人就不一定能挣钱。他说他宁可再租房子也不买这个房子,房主无奈,只好卖给了别人。

于是,康有财又开始租房子,重新装修,重新开业,浪费时间不说,还浪费了很多钱。不过重新换了地方以后,他们的业务依然挺好。没多久,他就把重新装修房子的费用挣回来了。

只是没想到,仅过去四、五年,政策就发生了变化,旧城改造提上了日程。私校比较多的这片地区成了第一批改造的范围。

根据城改政策,凡是这片地区有房子的住户,都可以获得高额的拆迁补贴款。

与此同时,政府对私立学校的建校标准提高了,不达标的学校一律停止招生。


这些政策岀台没多久,有些私校塌了,房子的租金也涨了,并且也租不到了。留宿学生的业务也不好做了,康有财一下子又没了工作,并且这次他媳妇也没工作了。他们家一下子没有了一点点收入,只能靠前几年攒下的钱过日子。

原本攒下钱是为了买房子的,结果旧城拆迁后,房子的价格高了,攒的那点钱连个零头也不够。

康有财只好在市郊租了两间南房,安顿下来以后,两口子就又开始找工作。

因为这时候的他们已不在年轻,对电脑操作不熟悉,又没有一技之长,所以他们很难找到省力挣钱的工作。

没办法,康有财加入到了站桥头的行列。他每天早早地去劳务市场,一边与人闲聊,一边等待雇主。运气好的时候,虽然累点,但也一天能挣个三百、二百。运气不好的时候,连三十、五十都挣不到。好在他媳妇在一家饭店找了个刷盘子的工作,虽然辛苦,虽然挣得不多,但相对来说收入也比较稳定,勉强也能维持生活。

就这样,康有财两口子在市里靠卖苦力打工挣钱,供大儿子念大学,供小儿子念中学,晃晃悠悠十几年过去了,他们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

现在,康有财的两个儿子也都大学毕业了,也都找到了工作,对家里贴补不少,他们两口子不用为柴米油盐而发愁了。

不过他们依然愁眉不展,因为到现在,他们房无一间,地无一垅,两个儿子都已三十多岁了,都还没有成家呢。

现在的社会,家里没楼房、没小轿车,谁会嫁给你呢?所以康有钱愁啊,他常常自叹自己就是混得最惨的一个人。

那么为什么他竟混得这么惨呢?我给他作了以下总结:

首先,他是农民,但他没有一分地可种。因为土地承包进行二次确权的时候,他正在市里的私校当代课老师,他压根就没打算再去种地,所以他也没有回村里进行土地确权,他是一个无土地的农民。

现在政策发生了变化,农民种地不仅不用交农业税,而且种地还给补贴。康有财想回去种地,可村里没有属于他的地。他是真后悔啊,混了多半辈子,他还是个农民,而且还是个连一分地都没有的农民,你说他惨不惨!

其次,他是知识分子,因为他曾念过大学,可多半辈子过去了,他的工作和他所念的大学、以及所学的专业没有一点点关系。

当年国家提出依法治国的时候,我们都曾建议他赶快学习,考律师资格证等和法律法规有关的证书。可他说考上了又能怎样,当年还自费念过大学呢,最后连一份体面的工作不也找不到吗,拿到律师资格证等证书又有啥用呢?

殊不知,国家真正转入了法治化轨道后,取得了法律法规相关证书的人很是吃香,国企聘用、私企聘用、相关的法律组织也聘用,而且工资水平还挺高。

康有财后悔,他常常酒后拿出他的大学毕业证翻看,并且一边翻看、一边捶胸顿足:我算什么大学生,什么文化人呢?连狗屁都不如。你说他惨不惨?

再次,从表面上看,他现在住在城里,是城里人,可他没有城市户口,在城市也没有自己的房子。在城里打拼了二十多年,他们一家人仍租房子居住,仍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你说他惨不惨?

最后,康有财和他媳妇当了二十多年的老师,教岀了好几届学生,到现在为止,凡是以前他们教过的学生,见了他们的面,仍然还是以老师相称。但遗憾的是,他们现在的收入与教师这一职业毫无关联。

如果当年他们没有离开乡村中学,可能后来两个人都转成了正式的老师,现在即便是退休了,退休工资也能挣到七、八千块钱。而现在,已近耳顺之年的他们,不出去找活干,连一分钱的收入都没有,你说他惨不惨?

康有财现在非常的后悔,后悔离开了农村,后悔离开了乡村中学,后悔没有考取法律法规的相关证书,后悔没有在市里买下第一个房东要卖给他的房。

只是世界上没有地方能买到后悔药,否则,就没有那么多混得惨的人,你们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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