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随帖木儿的卫队向大都奔驰,不多久便见一座赫赫有名的都城耸立在眼——大都城亦即今日的北京城前身,元朝之前,是金国的中都,元兵灭全后改为大都,这便是元朝的都城大都经近百年两代的营建,到刘伯温首进大都时,已甚具规模了。整座大都城呈四方形,城墙高耸达五丈之巨,远望犹如一头灰色的庞大怪兽伏在群山的簇拥之中。 刘伯温在马上纵目一瞧,心中便暗道:“大都果然甚有气象,群山耸护,正是虎踞 龙盘的格局!但不知为何元朝气运竟如此不济?他心中疑惑,但这话是绝对不敢说 出来的。 帖木儿在众卫队的簇拥下走近城门,城门早已大开,两排士兵肃然挺立以迎。帖 木儿与刘伯温并肩说笑策马而入,对两旁挺立的元兵却根本不屑一顾。 刘伯温暗道:“看来元人处世之道最重实力,就算对自己的族人亦是如此,这与汉 人力主的宽容为政又截然不同了!” 进了大都外城。刘伯温但见街上行人商贾摩肩擦遗,两旁店铺林立,如此繁盛, 在当世之中只怕绝无仅有。刘伯温感慨的道:“难怪昔日马可波罗曾加盛赞道:大都 之城,商贾百物云集,世界莫能与之比。如今看来,果不虚言。” 帖木儿喜道:“好啊,刘兄弟小小年纪,便知道吾世祖与马可波罗的对答之言!刘 兄弟果然大有学问!” 刘伯温微笑不语,他心中暗道帖木儿这位元廷兵马大元帅,若知道刘某心存意之却先知之,只怕便不会如此称赞了!但这话也是决计不能说出口的。 大队人马进了城北,向城中而进。城中便是皇宫所在的内城,内城宫殿环绕在太 液他的四周。湖泊东岸,为皇帝使用的“大内”,亦即今日故宫的前身所在。西岸北部 是兴圣宫,南部是隆福宫,据帖木儿道,兴圣宫现由太后居住,太子则在隆福宫。 内城皇宫富丽堂皇,皇宫内更有太液池、万寿山、小岛流洲等皇室休停之所。山 顶上又有了寒殿,岛上有仪天殿,山石玲戏,松柏隆郁,甚有气派 帖木儿见刘伯温凝神向皇宫细看,便微笑道:“刘小兄弟欲一睹皇官风采么?” 刘伯温笑笑,道:“适逢其会,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刘伯温并不知道,帖木儿这话原来另有深意。直到三天后,帖木儿忽然提出要 领刘伯温进皇宫,刘伯温这才知道帖木儿真正的用意。 此时刘伯温随帖木儿进了大元帅府帖木儿果然并无儿女,只有一位养子名王保保,帖木儿把刘伯温向王保保引见了 王保保其时亦年仅二十岁,原是一位孤儿,自小由帖木儿收养,外人均以为他就 是帖木儿的亲生儿子,王保保长得甚见气字轩昂。 但刘伯温见面与王保保相叙几句后,心中暗道:“此人眉黑而粗短,犹如扫把,野 心极大,可惜胸襟远逊于帖木儿,他日成就也必定不能善始善终!” 王保保见帖木儿对刘伯温甚为看重,表面不得不应付几句,但内心却甚为嫉忌, 唯恐刘伯温日久夺了他的尊宠。刘伯温旱就察知王保保的心意,因此心内暗笑,但也 不去理会。 这样在帖木儿的大元帅府过了二日,第三天的早上,帖木儿忽然匆匆赶来刘伯温 的客馆对刘伯温道:“皇上欲召见刘兄弟你了!请立刻准备随本帅进宫见驾 刘伯温一听,惊喜参半,暗道这元朝皇帝召见刘某,不知是甚缘故?是吉是凶? 有道见君如虎,何况他乃是视汉人为贱民的元朝君皇!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好 趁机就近查堪元人皇室一脉的乾坤气运!若错失了这良机,以后欲接近元朝皇帝,便 难如登天了! 刘伯温这般转念,便向帖木儿道:“皇上为什么召见刘某这等草民?” 帖木儿哈哈一笑道:“刘兄弟有未卜先知之能,本帅向皇上力荐,皇上自然就肯召 见了!刘兄弟见皇上时,务请小心谨慎,因为皇上并不如本帅一般,可以随意盲该 刘伯温微笑着答应了,马云英在一旁忽然道:“大将军,刘公子进宫见皇帝,难道 小书渲童没份么?” 刘伯温沉吟不语,暗道此行凶险重重,我一人承之便是,三妹尚年幼元知,岂能令 她贸然犯险? 岂料刘伯温尚未及发话制止,帖木儿已哈哈笑道:“你这娃儿,驯马功大厉害极 了,皇上见了必定欢喜,本帅就准你随刘兄弟进宫见驾吧!” 帖木儿这一说,刘伯温便作声不得了,因为事出突然,马云英一心欲进皇宫凑热 闹,帖木儿又答应了,此时他若加阻拦,凭马云英的性子必定纠缠不清,纠缠中若露出 破绽,只怕立刻便有杀身之祸!刘伯温已知这大元帅府中,能人高手云集,若帖木儿 有心加害,任你三头六臂也难幸兔。 刘伯温无奈,只好语带双关的道:“你欲跟随进宫见驾,须依我之亩而行,不准顽 皮。知道么?” 马云英连忙笑着拼命的点头答应了。 于是刘伯温和马云英,由帖木儿领着,向内城皇宫而来到了内战皇宫门外,帖木 儿的卫队亦要退下,改由皇宫内的禁卫军护送,实际上则是严密监视皇宫这个规短 见驾。 因宫禁森严,又恐怕刘伯温等人不懂礼仪,帖木儿便要刘伯温在大内偏殿耀武楼 刘伯温心道:“反正已经来了,那就听帖木儿的,他怎么说,刘某就怎么做,见到皇 上再见机行事,不令帖木儿为难,也就是了。 刘伯温和马云英跟随帖木儿直抵耀武楼,元朝皇帝元顺帝贴睦尔己高坐在耀武 楼的龙座上面。他的身前左右,各站了四对精光四射的大内锦衣卫。 帖木儿先上前向贴睦尔参拜了,元人的朝仪倒也简单,不必行三跪九叩的大札。 贴睦尔年方四十,但已在位十八年了。他的帝号日顺,世称元顺帝。 元顺帝向帖木儿摆摆手,道:“帖元帅兔礼!元帅道有位异能之土,能未卜先知 便是这位小汉民么?” 帖木儿一听,连忙向刘伯温示意,刘伯温到此境地,也不敢大意,便走上前去,依 帖木儿之礼,向元顺帝俯身一拜,道:“草民刘基参见皇上!愿呈上万岁,万万岁!” 元顺帝见刘伯温甚懂元朝宫廷礼仪,心内先就喜欢了儿分,难得的咧嘴一笑,柔 声道:“刘基,你是读书人么?为什么竟能未卜先知?你若有真本事,朕自然酌情赐 封。” 刘伯温听这岛帝的口气不喜不怒便抬起头,大胆的凝视元顺帝一会。只见他额 骨高耸。脸庞瘦削,服圈昏黑,心内便一动,暗道:“这元顺帝必定是一位极好女色的 荒淫皇帝!颧骨高耸,当主其帝位牢固,短期之内只怕尚难摇动。但其脸庞瘦削,必 因好色宜淫过度,令其帝气亦已消去大半!再加其眼圈昏黑,处事必然昏庸,皇帝昏 庸,奸臣必然当道,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这元朝势将倾复了!” 刘伯温心中这般转念,巨这是决计不能说的,否则便是欺君死罪,祟及九族当诛! 然则又如何令这皇帝略为慑服?刘伯温不禁左右为难了。 恰在此时,耀武楼外,忽然传来一阵叭叭的乌鸦叫声,楼外上空,现出一对鸟鸦, 瓜瓜叫着,直向南面的隆福宫扑腾而去。 元顺帝于鬼神一道甚为迷倍,一见这种军有的怪兆,立时惊得手心冷汗直冒,忙 道:“刘先生既能未卜先知,可知方才乌鸦叫主甚吉凶祸福?” 刘伯温凝神一想,忽然叹道:“草民斗胆直言,方才异兆,当与皇官一脉有关,若刘 基所料不差,只怕当今的皇太子有危险了!” 刘伯温此言甫出,元顺帝尚未有所表示,帖木儿先就脸色“刷“的一变,暗道刘兄 弟危险了!因为帖木儿知道,皇上膝下仅得太子一点血脉,皇上视其如自家生命,如 今刘伯温竟在皇上面前,直道太子凶危,万一下确;这明摆着是一条欺君灭族的弥天 死罪!不但刘伯温难以幸免,自己身为举荐人,只怕亦难辞其究! 帖木儿内心惊惶,元顺帝的脸色果然变得难看之极,他的手足浮动,向刘伯温怒 视,久久不动。帖木儿深知元顺帝的牌性,这通常是他大发雷霆,下旨杀人的先兆! 这时连马云英亦瞧出凶险来了,她眼见刘伯温此言一出帖木儿大无帅先就脸色 大变,甚觉惊惶,而那皇帝老儿又脸黑沉如墨,瞪着刘伯温久久不语,四周的锦衣卫双 手亦已按到佩剑上面了 元顺帝果然气坏了他挣扎了一会,才挤出二句话来,伸手指刘伯温,尖声道：“你!你!你斗胆!竟敢咒朕太子凶危!……你可知道就凭这话,朕就可以杀你一千次。” 刘伯温脸色不变,从容镇静的微笑道:“草民只是依断直言,若能知凶兆而及早补 救,或许尚可消洱部份凶兆,若再延迟,只怕回天元力!望皇上谅察!” 元顺帝从未见过有人竟敢在他面前进此恶言犯颜,就算他的大元帅亦断断不敢, 岂料刘伯温一介汉人贱物,竟敢公然犯颜,直道不违,且尚敢于抗辩!元顺帝怒极反 笑。他忽然回心一想,便顿时额上冷汗直冒,他不敢冒险了,向那些锦衣卫摆摆手, 道:“速上隆福宫,探视太子!快!去!” 有二名锦衣卫立即飞奔出去 耀武楼上一时间陷入一片死寂,谁也不敢出声。就连元顺帝亦不敢。因为他左 右为难,心内极欲立斩刘伯温,以泄心头之恨,但又恐怕万一太子真的有甚凶险,到时 要求刘伯温解救那就错斩救星了! 帖木儿也不敢,因为他的心内矛盾极了,他身为元朝大臣,自然不欲见到因太子 出事,令元顺帝因此精神崩溃,但又怕太子若无事,刘伯温当然必死无疑,就连自己亦 难幸免。 君臣草民中,唯有刘伯温依然镇静如斯。脸上的笑容竟然依旧那般从容淡静,就 有如泰山上的青松。虽惊雷阵阵。依然巍然不动 会后,在众人的心急如焚中。那二名锦衣卫竞如飞的跑了回来,向元顺帝禀报 道：”万幸!万幸!皇上!当真万幸！” 元顺帝忧心如焚,正等着太子的消息,眼见两名锦衣卫弄昏了头。不知所云,顿 时大怒道:“该死的奴才!什么万幸!万幸?太子的情形到底怎样了?” 两名锦衣卫吓得噗咯跪下,叩头奏道:“是!是!奴才该死!委实是喜昏了头!方才奴才奉皇上之命,紧急赶去隆福宫探视太子,只见太子正与一群宫女玩耍不慎失足掉到太液池里!…” 元顺帝一听,大惊失色道:太子后来怎样了?可有生命之虞? 锦衣卫道:“幸而奴才及时赶到,跳进太液池。把太子救了上来!太子虽受了惊 吓,但经太医诊视后,幸无大碍了!” 元顺帝半晌作声不得,好一会,才突然惊醒似的怒道:“传朕旨意,把与太子玩戏的那班宫女斩了!你二人救太子有功,朕自会重赏!去吧!” 两名锦衣卫谢了恩,爬起来就欲前去传旨斩人。刘伯温一见,暗吃一惊,他意料 不到元顺帝的心胸竟然如此狭窄。不忍因此送了无辜宫女的生命。便冒险向元顺帝 求情道:“皇上息怒:太子逢凶化吉,正宜积福以贺,若斩宫女,则难未免再招血光之 灾。尚望皇上三思!” 生求情,定杀无赦!此事就此算了,传朕旨意下去,以后太子再出差错。必难轻恕!” 元顺帝恨恨的发了一会儿脾气,才忽然想起刘伯温仍站在他面前,便转怒为喜, 道:“刘先生果然未卜先知,这等本事,好教朕渴慕!但朕尚有疑难之事,请刘先生不 吝赐告。”元顺帝的口气竟然变得甚为委婉。 刘伯温微微一笑,道:“皇上有何疑难之处?” 元顺帝叹了口气,道:想吾世祖忽必烈当年开国立元,何等威武英烈,当真是一 代天骄、万世雄主!但传至朕手,却日见多事,烽烟四起,未知朕大无的气运又将如何 了?” 元顺帝此言一出,不但帖木儿震惊就连刘伯温自已亦晴暗心惊胆跳,暗道元朝 灭明起,已势所必然!但这些却如何可以明言?不说元朝当败,自已决计不能逆天污 事,就算真的有心直说,皇帝老子亦必定不会相信,反而立招杀身灭族之祸! 刘伯温这般转念。便微微一笑,道:“此乃天机大道,草民所学微未而已。如何能 量透?但略有所问,谨供皇上参详便是。” 元顺帝道:“好!刘先生便说这略有所闻于朕知道吧 刘伯温想了想,便缓缓的道:“一气化生,阴阳定位,日月重光,星斗复还。元始之气,包罗万象,三元会聚,再生圣人,周而复始,万世不移。” 元顺帝一听,大喜道,“好啊!原来我大无气运万世不移!刘先生果然久服力!” 刘伯温微微一笑道:“皇上之言甚是,但阴阳下定,国家气运,事涉乾坤,岂能参透?皇上只可以为草民胡说八道便是。” 元顺帝却喜容满面,道:“刘先生有未卜先知之能,所断自然不错,朕听先生一席话,非常高兴,刘先生欲朕赏赐你什么?功名利禄皆可随意块择!” 刘伯温本力争取功名而来应试,这时眼见功名富费己唾乎司得,却微徽一笑,婉 辞道:“谢皇上恩典!但草民本意乃上京朝试,欲凭所学以取功名,士早上恩准草民先 行依规矩应试,再行定夺。” 元顺帝一听,大笑道:“朕依你就是!”元顺帝心道,届时朕一声旨下,还怕你不乖 乖为朝廷效力么! 当下刘伯温谢了恩。即行出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