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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母亲——致母亲去世一个月

母亲离开我们整整一个月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流泪][流泪][流泪]

曾经的我,嫌弃母亲一天好几个电话狂轰滥炸:也许正在上班,也许正在下班的路上,也许两手满满,根本腾不出手去接电话。我生气地告诉她:“您老人家能不能别这么打电话,我很忙,有时真顾不上,晚上回去打给你。”母亲在电话那边糯糯地回应着:“噢,知道了,你先忙。”

“不爱学习的孩子是来报恩的”,以前不懂这句话的含义,经历了母亲的事后,秒懂。

从小,母亲就告诉我们,要想出人头地,唯有读书。我们也一直在用这句话鞭策着自己。终于有一天,我们都长大了,各奔东西,于是陪伴父母的时间越来越少。再看看,我表弟,从小学习不好,一直陪伴着我二姨,想想何其不是另一种幸福!

母亲常说:“趁我现在还能动了,我想谁了,就去谁家住一段时间。”其实随着年龄的增长,母亲越来越依赖我们了,三个孩子她都想,但每次都只能看一个,从北京到成都再到重庆,转一圈回到阳泉。那时的她,虽说有遗憾,但也很开心。母亲,父亲都离不开老家,人老了,思乡心切,离不开故土,妈妈去年10月份回到阳泉,就说:“看到什么都是亲的,山、水、土、人都让她倍感亲切。”

我们还算孝顺,为了弥补常年不在双亲身边的缺憾,在经济上,基本没有亏待过父母,有时间就带着他们去旅游,北京、成都、重庆基本游遍了。人们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我利用年假,陪父母去上海,杭州,苏州去旅游,终于圆了二老的“苏杭二州之梦”。小弟还带二老走出了国门,母亲第一次看到了中国以外的世界。本打算带母亲去看看日本,她知道后很高兴,她想看看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民族能让中国人民浴血奋战8年;还打算带她看看20世纪60年代崛起的“亚洲四小龙”之香港,新加坡,再看看相传因为气候原因即将消失的马尔代夫。可事与愿违,由于疫情原因,这一计划一拖再拖,直到母亲去世也没有实现。[流泪][流泪][流泪]

母亲出生在1954年,她这个年龄段的人都很苦,尤其是母亲。从小家里很穷,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小小年龄就去邻居家借米借面,其实也借不来多少,因为那个年代都很困难。有一次,借来的玉米面被外婆做成玉米面糊都(hudu),算是美味佳肴了,妈妈实在太饿了,忍不住先偷吃了点,被外公追着打,猪跑了也挨打,没有看好弟弟妹妹们也挨打,好像全是妈妈的错。母亲兄弟姊妹六个,她是老大,早早就帮助父母撑起那个家,喂猪,挑水,捡碳(耐火材料厂没有烧尽的futan)供家里取暖做饭。从小体弱多病的母亲,长大后也很瘦小,但她干着和男人们一样的农活,就是为了多挣点工分。

母亲出生的年代正好赶上58年大炼钢铁,60年大饥荒,农业学大寨。她没有快乐的童年,有的只是数不尽的繁重的体力劳动,就这样,还得时不时忍受姥爷的谩骂和兄弟姊妹们的不理解,他们认为,母亲的付出都是应该的,谁让她是老大。直到母亲去世前,还在偷偷接济我二姨和二舅。母亲的外婆是那时她在那个家唯一的温暖,她搂着母亲说:“闺女呀,以后一定要找个好人家,你在这个家太累了,太苦了。”可惜,嫁给我父亲,她也没有过几天好日子,庆幸的是,母亲婚后,外公外婆特别心疼她。

谁都有花一样的年龄,青春少女时的母亲也很爱美。每逢过年,看着同龄人穿得花枝招展,她也很羡慕,但她还是想着姊妹兄弟们,她舍不得用挣来的钱给自己添新衣服,拿着能给自己买一身新衣服的钱,扯了几块儿料子,给几个弟弟妹妹们都做了条新裤子。那时,母亲对裁剪衣服还不是太熟练,而且外婆家也没有缝纫机,她就去几里地以外的堂姐家,在她堂姐的指导下,终于,赶过年,兄弟姊妹们都穿上了新裤子。(妈妈的裁剪缝纫技术就是在那个那时候慢慢熟能生巧的,我和弟弟和妹妹小时候的衣服都没有买过,都是母亲亲手做的。记得特别清楚的一年,那年好像是大舅结婚吧,母亲愣是给全家五口人每人做了一套西装。)

当母亲到了结婚论嫁的年龄,经媒人介绍,认识了我父亲,外公,看着我父亲老实,能吃苦,就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父亲9岁时就没有了妈妈,只有和爷爷、哥哥三人相依为命。三个光棍,家里可想而知,在结婚之前,母亲就提前把未来的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婚后,农村人本着男主外女主内的模式,母亲在家带孩子,父亲则在村子里的厂矿上班。爷爷和父亲因为从小穷怕了,特别扣,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现在。很快,父亲就嫌弃母亲不能帮忙挣钱,他忘了,家里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哪有时间,再去干别的。

我记忆当中,父亲和母亲一直争吵不休,就为芝麻大小的事。母亲和父亲的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不同。父亲认为自己没有本事,只能靠出卖体力赚钱,在生活中则是一切能省则省,即便是生病,也是硬扛着;

而母亲认为,没钱不怕,怕的是思想上的穷困,在小妹刚2岁多点时,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母亲做起了小本生意,卖水果,瓜子,花生等。刚开始是西南舁的果农赶着毛驴车送货上门,西南舁的水果只有秋天才有,断货期间母亲逼着父亲去市里面取货,但父亲天生目光短浅,舍不得花钱,进不来好货,价格也卖不上去,为此,他们俩经常吵得面红耳赤。母亲善良,为人正直,所以回头客很多,她算账特快,往往这边刚称好,价钱就从她嘴里蹦出来了,比计算机都快,最主要的是分毫不差。每每这时,我都用羡慕的眼光望着母亲……母亲则自豪地说:“她这个本领是在小时候帮外公卖草时,练就的。外公虽不识字,但愣是教会了母亲打算盘,加减乘除都会,聪明的母亲则举一反三,用打算盘的方法,练就了脱口而出的口算技能,就在我儿子小时候,母亲还教他怎么口算,成千上万的数字计算张口就来。那几年可以说是我们过得最幸福的几年,因为母亲也能挣钱贴补家用了。

在我记忆当中,母亲从没有断过药,当时中医的诊断是“梅核气”,现在想想其实就是心情不愉快导致的,气大伤身。胃病也就是在生我妹的时候留下的病根,这个病一直伴随她后半生,时好时坏,直至去世,因为胃病不能吃治疗心衰和预防再次心梗的药,这些药或多或少都有点刺激胃,并且双抗还可以导致出血,最终因为心衰、肾衰、心梗并发消化道出血而离开了这个世界。[祈祷][祈祷][祈祷]

“气”是一切疾病的根源,母亲每次胃病加重,都要去娘家调养,一点粗粮都不能吃,喝点粥、软面条都疼得直冒冷汗。外公外婆就把仅有的白面留给母亲,他们只能吃榆皮面加玉米面,为此,没少挨兄弟姐妹的埋汰。这期间,有解放军部队驻扎在林里村(外公外婆居住的村子),随军有一个医生,医术特别好。于是有一天,我就被大人派去请医生了,那时的我应该5岁左右[捂脸],清清楚楚记着是那个解放军叔叔背着药箱,抱着我回到外婆家,就这样,母亲的胃病在这个叔叔的精心调理下,一天天好转。但架不住回到父亲身边,还是每天生气,因此,胃病总是反反复复,每次胃病犯的时候,父亲虽骂骂咧咧的,但也会带着母亲去看大夫。记得有一次,母亲胃病又犯了,听说平定有个老中医看得特别好,好多人都慕名而去,那时母亲晕车,父亲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她去30多公里外的平定县,当然也许是为了省钱[大笑][大笑][大笑]长大后的我,还经常调侃老父亲,“你是图啥呢,把我母亲骂病了,再去花钱看,人受罪,钱受罪。”

由于经常忍气吞声,母亲还一度抑郁,小朋友们都说:“你妈妈是不是疯了?”看着那么要强的母亲有时变得痴痴呆呆的,我曾经生气到绝望,疾声厉色地问父亲:“你们为什么不离婚呢,不要互相折磨了……”父亲脱了鞋要打我,追着我跑出街门外,说:“怎么生出我这个不孝之女。”母亲不离婚的原因,就是害怕有了后爹就有了后娘,我和妹妹有可能会被带走,但重男轻女的父亲肯定不会让母亲把弟弟带走,手心手背都是肉,母亲一个也舍不得,所以一再咬牙坚持着这并不幸福的婚姻。她是那么的坚强,硬生生的在没有药物干预的情况下彻底好转,逼着自己走出来。从此,她把感情都寄托在我们身上,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学习。每次考了好成绩,拿了奖状,母亲都乐得合不拢嘴。母亲会在洗碗时,听着国歌,听着国旗下小妹的讲话,而哼着小曲(由于我家住在山上,学校的喇叭声会传过来,而且声音特别洪亮);母亲会在我考了全年级第一时,扛着撅头健步如飞赶到家,给我们做饭,我们用成绩治愈了母亲,成为了母亲的支柱。每到放学回家,看着趴在院墙上等我们回家吃饭的母亲,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光。

后来,我听从母亲安排学医了,救死扶伤曾经是我最大的梦想。我上班后,最有成就的就是给母亲调养身体,带着母亲去省城太原,把母亲的病一点点从她身上剥离,母亲也在我怀孕生小孩后,身体一天天好起来,到后来,基本都不感冒了,身体特别棒,即便有个感冒咳嗽,也休息几天就好了,当然这时候营养也跟上了。

母亲在最后的20多年,先后带大了我儿子和外甥女,侄子和侄女因为生活习惯不一样,再加上年龄大了,没怎么带。

母亲在最后的20多年,活得相对比较洒脱,经济和精神上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虽然也还是和老父亲经常拌嘴,但是她的生活重心全部放在了我们兄弟姊妹三个人和下一代身上,但这不代表母亲不关心父亲,她也还是很心疼老父亲的,他们不在一起时,只要打不通电话,就着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去世之前,还一再告诉我们要善待老父亲。

母亲生命进入倒计时,虽然那会儿不知道母亲会离我们而去,但老公说:“这次一定要让父亲尽尽做丈夫的责任,陪母亲几天。”也是在这最后的几天,父亲尽到了一个丈夫应有的责任。我们给母亲请了护工,父亲则陪母亲聊聊天,那几天,也许是母亲这一辈子最开心的时候,因为任何人都代替不了丈夫,也打开了他们的心结,从隆福医院接妈妈去中日友好医院时,我问母亲,这一段时间老父亲表现如何?母亲说:“还是会叨叨,但是不多”,那时母亲脸上有些许隐藏的笑容。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在中日友好医院没有陪伴母亲,办完住院当晚我就回家了,第二天还上班,因为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又因为疫情原因,陪护不能经常换,而当时医院的陪护名额也是在两天以后才有,父亲、母亲、和老公都担心我的身体熬不下来,共同决定,先请两天护工,等24号小弟来接班……可惜,当24号凌晨到达医院时,母亲已经陷入了深昏迷,没有再跟我们说上一句话,母亲在小弟来到身边,听着小弟的声音时,张了张嘴,点了点头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泣不成声][泣不成声][泣不成声][祈祷][祈祷][祈祷]

母亲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022年4月24日,13时05分40秒[祈祷][祈祷][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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