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0日,北京,暴风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CEO冯鑫接受新京报记者专访。朱骏摄 这或许是冯鑫人生的至暗时刻,但这样的结果其实早已埋下伏笔。2018年7月,冯鑫在接受新京报专访时坦承,“我们现在最缺的资源可能还真是钱,肯定不会到百亿,反正是一个比较大的数字。”他还表示,有风投机构对暴风感兴趣,但不够,“失败的、成功的(事)都可以讲,还在努力的我不想讲”。 冯鑫“出事”或与收购MPS有关 暴风集团的公告中,并未透露冯鑫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原因。根据多家媒体报道,及消息人士向新京报提供的线索,冯鑫此番涉及的是经济类刑事案件,很可能与当年收购英国体育版权公司MPS有关。 同样是2016年,暴风集团与光大资本投资有限公司(下称:光大资本)、光大浸辉投资管理(上海)有限公司(下称:光大浸辉)共同发起收购英国体育版权公司(下称:MPS)。为了收购英国体育版权巨头MPS65%股权,三方还设立上海浸鑫投资咨询合伙企业(下称:浸鑫基金)。 光大浸辉、暴风天津、上海群畅金服担任浸鑫基金的执行事务合伙人,其余为有限合伙人。浸鑫基金优先级有限合伙人出资人民币32亿元、中间级有限合伙人出资人民币10亿元、劣后级有限合伙人出资人民币10亿元。 天眼查数据显示,招商财富出资28亿元,嘉兴招源涌津出资6亿元,上海爱建信托出资4亿元,鹰潭浪淘沙出资3.15亿元,深圳科华出资2.5亿元,上海隆谦迎申出资2亿元,暴风科技出资2亿元,冠军昆泰出资1.5亿元,上海杏奈投资出资1.3亿元,贵安金融投资出资0.95亿元,光大资本出资0.6亿元,暴风天津出资0.01亿元,上海群畅金服出资0.01亿元,光大浸辉出资0.01亿元。 外界盛传,冯鑫可能涉及的指控包括在上述收购事项中行贿,甚至可能涉及职务侵占、挪用单位资金等。“公司、企业人员行贿一般是较轻的罪责,不太会涉及采取强制措施”,一位知名商事律师向新京报记者分析称。 在媒体报道中,与冯鑫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相关人员还有8名,这8人既包括暴风集团内部工作人员、前工作人员,也包括在MPS并购过程中为冯鑫工作的公司外部人员,其中包括暴风集团前董秘毕士钧。 针对此事,暴风集团回应称,一切以公司公告为准。目前,公司经营情况正常。公司管理层将加强管理,确保公司的稳定和业务正常进行。同时,公司将制定相应工作管理办法及应急预案,最大限度保障公司各项经营活动平稳运行。 收购体育版权引爆暴风危机 事实上,暴风的上述收购并未实现,反而引爆了一颗雷。后续,MPS在其创始人离场后,无法再获得核心体育版权,暴风集团也无法应对复杂的国际体育版权生意,MPS在2018年10月英国高等法院宣布破产。 这直接导致招商财富28亿元理财产品出现了偿付风险。上述商事律师分析称,招商财富在基金中应为优先级,而光大资本、光大浸辉、暴风天津为劣后级,也就是说责任在后三者,且根据相关协议后三者承担了相应的保底责任。 就此,招商财富对光大资本提起诉讼。2019年5月31日,光大证券公告称,光大资本收到法院通知,因《差额补足函》纠纷,招商财富向法院起诉,要求光大资本履行差额补足义务,诉讼金额约为34.89亿元。 而承诺将MPS装入上市公司的暴风集团也迎来了诉讼,光大浸辉和浸鑫基金2019年3月将暴风集团告上法庭,索赔逾7.5亿元,并要求暴风集团履行回购义务。 暴风集团今年5月8日公告称,2016年3月2日,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冯鑫与光大浸辉签署协议,浸鑫基金初步交割MPS股权后,根据监管规则,双方应努力尽快进行最终收购,原则上最迟于初步交割完成后18个月内完成。在符合约定条件的前提下,若18个月内未完成收购,暴风集团需承担赔偿责任。 但暴风集团称,浸鑫基金完成初步交割后,监管环境发生较大变化,MPS经营也陷入困境,不具备持续经营能力,无法进行收购。 此外,暴风集团在这笔交易上,权益性减值金额为1.4亿,还有4800万的坏账损失。而冯鑫已经将自己的1800多万股暴风集团股票质押给浸鑫基金优先合伙人招商财富。 冯鑫在2018年两小时的内部长谈中称,“没有认识到投资资金的属性和上市前VC融资的属性不同。上市后接受的部分投资带有退出承诺,多多少少都是有债权属性的。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达成,则由我来承担资金保本和回购的责任。”他以此来解释上述投资存在的问题。 但事实上,除了MPS他还承担了太多的“保本和回购的责任”。2015年、2016年暴风集团成立了大量“上市公司+回购装入”模式的基金。与歌斐资产合作成立了规模5亿元的产业基金;与中信资本、平安信托等机构合作,成立了上海隽晟并购基金,基金总规模6.84亿元。但随着暴风系现金流的进一步枯竭,以及冯鑫本人发生的一系列变故,这种偿付责任正在下降。 上述商事律师则表示,承担“保本和回购的责任”并不会让冯鑫“被强制控制”,更多只存在民事领域。 版权:暴风无法逃脱的生意 谈及登陆A股的“高光时刻”,以及接连在并购、定增过程中的受挫,冯鑫称,“每个股市都有它优劣的地方,但对在中国经营业务的公司来讲,在A股上市总是更正确一些”。 暴风最为外界乐道的莫过于,2016年3月,冯鑫宣布将以31亿元收购当时总资产不超过2.2亿元的稻草熊影业、立动科技和甘普科技三家公司。其中稻草熊影业更是由于深度绑定吴奇隆、刘诗诗夫妇而被外界熟知。 冯鑫在2018年的采访中回忆此事时曾说,“这次收购正是为影业布局,未能成功也的确耽误了影业布局时间。” 冯鑫对暴风两次融资计划的更迭做了解释。据他说,去年提出的18亿元融资预计会将其中70%用于版权采购,但随着暴风确定将放弃烧钱补贴版权,这项融资规划已经不合时宜,所以被主动撤回。 冯鑫曾多次谈到雷军教会了自己顺势而为。在2013年雷军宣布小米达到100亿估值的那个夏天,冯鑫和自己金山时期的上司做了一次沟通,雷军告诉他,“你可能选错战场了”。 深陷困局的乐视门徒 贾跃亭曾经逢人必说“生态化反”,冯鑫逢人则是说“通过DT大数据中心打通各个板块业务用户,充分发挥各个板块业务间的协同效应”,要依托4块屏幕打造以影业、体育为核心的内容再生平台。而事实则是,没有了核心的版权内容和自制内容,即使拥有再多的屏幕也不可能出现“化反”。 冯鑫承认,当时四块屏的提法有一些硬凑数目,“因为PC和手机两块屏幕我们不会赢的”,这又将绕回他极力远离的烧钱买版权战场。剩下的突破口是VR和TV,他寄希望于在未来的两块屏获得“非常高的地位”。 暴风切换赛道的首个尝试是VR。2014年9月,暴风发布第一代VR产品暴风魔镜,售价99元。其后暴风魔镜凭借低价策略迅速吸收用户,暴风集团2015年年报显示魔镜用户规模突破100万台。2016年初,暴风魔镜完成2.3亿元融资。 VR很快被证实是一个遭到资本透支的风口,市场发育不成熟导致产品体验难以上升。暴风魔镜已从上市公司体系剥离。据暴风集团2015年至2017年的年报,暴风魔镜的应收账款逐年上升。 2015年7月,暴风TV成立,原创维彩电事业部副总裁刘耀平担任CEO;2015年12月,暴风TV发布第一款电视产品;2017年5月,发布第一款人工智能电视。 冯鑫将自己90%的精力都放在电视上,暴风高管的考核也与TV业务挂钩。“暴风所有的VP都要想我今年能为电视做什么。如果今年他们谁能够为电视做什么,他们就跟上了;如果今年他们没有为电视做什么,他们其实也会有落后。”冯鑫说。 暴风TV采取了与乐视相似的策略:根据当时流行的“互联网打法”,乐视和冯鑫都设想,通过补贴做大出货量获得电视广告分成,补贴硬件亏损。但这在内容缺失的背景下,很难盈利,相当于卖得越多亏得越多。暴风2017年年报显示,暴风电视销量为84万台。传统电视以创维为例,其过去一年在中国市场销量为786万台。 目前暴风在资本扩张和战略决策中的失误正在纷纷爆雷。 2019年5月20日,暴风TV高管在工作群中称:“由于融资进度问题,公司决定所有人员遣散,后续问题公司统一回复。”这引起了多名暴风TV员工前去暴风总部讨薪。 据天眼查信息显示,此前暴风集团被列为被执行人80次,被上海、北京等地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6次,股权冻结1次。 3月9日,新京报记者查阅全国执行信息平台看到,暴风集团实际控制人冯鑫已被法院限制消费;2月22日,冯鑫卸任暴风控股法定代表人,工商资料上,暴风控股已出现股权冻结事项;2019年1月,冯鑫卸任暴风(天津)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8年底,暴风体育(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已完成工商变更,冯鑫卸任法定代表人,接任者为姜自权。 茨威格曾在《断头皇后》中感慨:“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