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华泰 徐玉兰老师是徐派越剧的创始人,上世纪60年代,她与王文娟老师合作演出的越剧电影《追鱼》、《红楼梦》,以及后来的越剧电视剧《西园记》等,风摩一时,成为一个时代的经典。本文与大家一起聊聊:她的越剧艺术人生经历。 1921年12月,徐老师出生在浙江省富阳县,新登镇的汪周瑜家。她出生不久,就被父母过继给世交徐家,改姓徐。 徐老师的继爷爷徐锡蛟是清代举人,继父徐官生是秀才。继父与继母陈菊英生了几个孩子,都不幸而亡,故将世友的女儿玉兰,过继为女儿。家里还有非常喜欢她的祖母、小姑。在这书香门第之家,她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右起徐玉兰、祖母、小姑的合影 学戏 徐老师回忆学戏经历时说,喜欢越剧主要是受祖母白小娥的影响,她是越剧戏迷。九岁那年她上三年级时,村里请来了高升舞台戏班子。祖母很喜欢看越剧戏文,便带小女和孙女一起去看戏。老底子村里做戏文大多要一连演几天,徐老师每场演出都到,尤其非常迷恋花旦筱丹桂的唱腔,小生张湘卿的潇洒演技和老生高芳臣高亢激昂的唱腔。 徐老师是这样说,自迷上越剧,我就逃学翻墙进去看,看了好多的女子越剧班,觉得演得最好的是筱丹桂,认为她们很开心,台上弄刀舞枪,穿的红红绿绿,不演戏时自由自在,我很向往这种生活很开心,所以就萌发了想去学戏的念头。班主看我这个小姑娘想学戏,要试试我的嗓子好不好?我就唱给他听,班主听后说:“你嗓子蛮好嘛!就跟我一起学戏吧”,那时候我很开心,就想去学戏了。 后来妈妈晓得了,不许我去。妈妈反对说:你怎么可以不读书去唱戏呢?那时候因为家里经济条件还可以。妈妈说:唱戏人台上吃的是空酒杯,请啊、请啊都是空杯子,假的嘛!台下吃的是冷饭头,睡么睡的稻草堆,活像一个讨饭胚,这是她的四句口头禅。当时戏的演员社会地位不高,受人看不起。后来我一定要学戏,妈妈不准我去学,也不准和她闹。我书也不念了,妈妈说,你要学戏我杀了你,我说你杀了我,也要去学戏。(后来,妈妈逃难到上海来与我们一起住,活到90岁,但是她从未到戏园子去看过我演的一场戏)。 这时候祖母这么讲,你跟“戏班子去学戏,我们家里不放心的,你既然要学戏,那么大家想办法,因为像我这样的人要学戏不止我一个,其他家长的子女也有。后来就邀请这些家长,大家每个人出一点钱,到嵊县出钱请来了师傅。我就正式学戏了。 1933年,父亲徐官生与同学陆国英在新登成立了东安舞台,我与几个小姐妹成了第一批学员。教文戏的是俞传海师傅,教武戏的是徽班文武老生袁世昌师傅。开始学戏师傅叫我摆台,就是看你的形象,见我眼晴大大,人也长得漂亮,师傅叫我唱花旦,但我不喜欢花旦,却喜欢唱小生,为什么喜欢唱小生呢?因为小生阳光,脾气比较像男孩,而花旦太软弱扭扭揑揑我不喜欢。 爸爸来看我,我就哭鼻子说,我不学了,你带我回去,他说你自已要学戏,为什么不学?我说老师要我唱花旦,我不要唱花旦。后来改学文武老生,唱腔、武功长靠短打、大小花脸和猴戏等基本功,都打下扎实基础,而且空歇时间还学习小生,为将来登台演出作准备。 学戏经常要挨打。一次我与师傅顶嘴,结果招来一顿责罚,被一个邻居看到,便在祖母面前添油加醋,说我被师傅打得很历害。祖母急忙赶到戏班,要将孙女带回家,师傅不同意,我也不愿意回家,祖母无奈只得回去了。 徐老师是少见的越剧天才,只学了3个月戏,经过刻苦努力,就学会了《游龙戏凤》、《三戏白牡丹》、《秋胡戏妻》、《桂花亭》4部戏。 我在台上演出后,大家都称赞我演唱好、扮相好,祖父母和父母非常喜欢。 随着我的知名度的提高,开始随剧团去富阳、临浦、萧山等地演出。演出间歇,我还一边学新戏。在越剧《泗州城》饰演孙悟空时我从三张桌子上翻下来,导致胸腔受内伤出血。母亲从很远的地方,拿着白木耳补品来看望我,劝我离开戏班,但我说,就是死,也要死在戏台上,非要学好戏不可,(足见她学戏的坚强意志)。 演戏 第一次去上海演戏。1933年11月,我随东安舞台到上海演出。当时我还没有名气,便在南洋桥叙乐茶楼做班底,为主演配戏。涉猎了多个行当,扮演过周瑜、赵云、武松、关胜、孙悟空等武生。 第二次去上海演戏。1937年,东安舞台改名为东安剧社,我随剧团去上海演出。在老闸戏院,我与姐妹们演出了《三雅园》、《梁山伯》、《生死牌》、《半夜夫妻》等众多剧目。正当我们事业在上海有所起色时,八一三事变爆发了,我只好随剧团逃离上海。 第三次去上海演出。1938年12月我随东安剧社来到上海滩演戏。1939年东安剧社班主我父亲徐官生病故,东安剧社分家,我与吴月奎自行组团兴华越剧团,在上海多个剧场演出《桂花亭》、《春秋梦》、《书房会》等剧目,终于在上海有了立足之地。 1941年11月,是决定我成名的转折点,我在上海“老闸大戏院”与早期四大花旦之首施银花合作由老生角色改演小生。首演《盘夫索夫》,一举成功,正式挂牌头肩小生。 1942年,我与施银花应邀到宁波天然舞台演出。当时我与施大姐一起化妆,谁知班底里的小生她也化妆好了?她走出来说:“要让她先演《盘夫》重要角色,你后来演《索夫》”。我自己推,就让她演,结果她与施银花搭档演,施银花不满,下来就骂。谁知接下来我演《索夫》,出去演一下子就满堂彩,我自已也慌了,后来分析因为我是上海请来的,年纪又比她轻,服装也比她好,扮相又好、嗓子也响,所以一口唱,下面就响起了滿堂彩,一炮打响,日夜两场都爆满。 在此期间徐老师还有一段智斗和平军的经历:一个便衣和平军,他本坐在第三排看戏,他好象色咪咪地拿着香烟走过来看看,把点着的香烟往台上一扔,我当时马上就火起来了,他扔烟后笑咪咪又回到座位上,我在台上喊,你过来,他就走过来了。怎么搞的,你把香烟扔在我身上,幸亏扔在我衣服上烧过洞也沒关系,如果扔在我眼睛上怎么办?他想这个唱戏的怎么那么横,竟当着这么多观众触他霉头。他撩起袖子开始骂人了,他骂我,我也骂他,两人对骂,后来他把身上挂的枪都拿出来了,这时观众都骚动了!事后有人问我,那时你怕不怕?我觉得他没有理,我就和他对骂,那时候我真是气死了,在台上把戏帽拿下来,往地上一扔,不演了,我要回上海去了。那时我还只有二十岁左右,观众说我你胆子真大,我觉得他不能欺负我们当演员的,到现在为止我还是这样,越剧院叫我“小钢炮”,由此可见徐老师具有不畏强暴,敢做敢为的个性。 徐老师在宁波天然舞台演戏 我在宁波演了两年半的戏,上海袁雪芬来请我搭档,再后来我和傅全香搭档。有时侯到她家里去,她就烧泡饭给我吃,她待我是蛮要好的。我与傅全香演的《浮生六记》是话剧改编过来的,请乔奇来做导演、编剧,很受观众欢迎。 徐玉兰与傅全香合演《浮生六记》 1943年宁波天然舞台以高薪邀请我去演出。剧院的林老板,天天让我去他家里吃饭。就在这里,遇到了刻骨铭心的爱情。他就是林老板的内侄俞则人,高中毕业来到宁波,在一所小学当老师。俞、与我同龄,身材挺拔,相貌清秀,两人便一见钟情。 (1954年5月9日,徐、俞在上海登记结婚,我成了宁波人的媳妇,两人相濡以沫,相爱一生。文革期间我遭受不公正待遇,关牛棚,批斗,还把我掀翻在地上,打聋了我的耳朵。有人要俞则人与我离婚,遭到拒绝,于是俞则人也受到牵连,被戴上走资派亲属的帽子,经常拉出去批斗。俞则人自尊心很强,受不了这种折磨。于76年4月19日,从6楼纵身跳下,当场身亡。自此我就单身终守一生。) 1947年8月,我与越剧10姐妹一起义演巜山河恋》,扮演纪苏公子。9月25日自组玉兰剧团,与戚雅仙搭档,演出于“上海龙门大戏院”,首演剧目为美国电影巜茶花女》改变的《香笺泪》中主要角色杜锦文。 老早越剧一般是无编剧的“路头戏”,即由派场师傅讲一下故事情节,临时指定某人饰演某个角色,演员根据故事情节,选择不同的“赋子”可以演唱不同的场景。但“赋子”存在封建迷信,低级庸俗的唱词。徐玉兰为改革越剧,聘请编剧吴琛、庄志、石景山等人担任玉兰剧团编剧,演出新剧巜北地王》等。 1949年全国解放,我进入地方戏剧研究班深造,开始与王文娟搭档。51年我与王文娟一起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文工团。 1953年春天,我与王文娟等同志一起随团去朝鲜慰问志愿军演出。在炮火纷飞的战地,我们演了《梁祝》等剧目,志愿军战士为祖国有如此优美的文化艺术而感动。在此期间我们观看了朝鲜话剧《春香》,遂决定将该剧移植成越剧,后定名为《春香传》,并将原来的悲剧结尾改成春香和梦龙大团圆结局。回国后,周总理在北京天桥剧场观看了《春香传》的演出,对徐、王的演技赞誉有加。上世纪我、王文娟再次恢复上演该剧,成为上院的经典保留剧目之一。 上世纪八十年代,徐老师为解决剧院5000多人吃饭问题,亲自担任团长,与老搭档王文娟为副团长一道,组建上海越剧院红楼剧团。为越剧改革,传承越剧徐派作出了巨大贡献。 教戏 为了传承中国第二大戏曲剧种,徐老师尽心尽力培养了一大批优秀弟子,主要有郑国凤、钱惠丽、金美芬、张小君、刘丽华等人。这些传人在徐老师的悉心教导下,纷纷活跃在越剧舞台上,为观众提供丰富的精神食粮。 笔者认为,在越剧小生流派中,徐老师的声腔最为阳刚,她善于塑造人物形象,俊逸潇洒,神采奕奕,扮相风流倜傥,为越剧徐派创始人。 既然徐老师对越剧艺术的贡献,上海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等部门,在2017年3月24日,给予她27届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终身成就奖,这是对她艺术人生经历最高的肯定。 同年4月17日,尊敬的徐玉兰老师因病去世,享年96岁。谨以此文致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