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卅珞珈竞芳华｜江花

■岑刚

1889年（光绪十五年）11月25日，时年52岁的新命湖广总督张之洞乘“粤秀轮”初次抵达武昌司门口。初冬的江城已是阴冷萧瑟，江上的湿风带着丝丝的寒意。在湖北巡抚奎斌率领的各大衙门官员的迎接下，张之洞踏上了武昌的土地，开启了前后长达十九年的督鄂之旅。

他开办了炼铁厂，为武汉成为中国最大的工业基地作出了最初的奠定；

他主持修建了芦汉铁路（后来的京汉铁路），使武汉成为九省通衢之地；

他开办了中国第一家兵工厂，“汉阳造”曾经是中国最著名的武器；

他大修水利，张公堤等工程既护佑一方百姓，也使三镇初具了今天这样的城市规模。

张之洞在武汉留下的最大政治遗产当属兴办现代教育，使得武昌的办学之风一时兴起，今天的武昌因了当年的雄厚根基而成为大学林立之地。教育带动着科技的发达和商业的繁荣，各类人才则给这座城市的发展提供了源源不竭的动力。

1893年请旨创立自强学堂，1902年更名为方言学堂，1913年到1926年间，学校又历经了国立武昌高等师范学校、国立武昌大学、国立武昌中山大学等一系列校名的演变，1928年国民政府改组武昌中山大学，组建国立武汉大学。首任校长王世杰先生提出“武汉大学不办则已，要办就当办一所有崇高理想、一流水准的大学”，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为武大勘选新校址，定在罗家山，后来闻一多先生将罗家山更名为意蕴悠远的珞珈山。

正是由于李四光抵达武汉后做出另建新校的决策，武大学子们才得以摆脱原武昌中山大学面积小、建筑旧之情状。李四光曾在宽敞明亮、环境优美的英国伯明翰大学就读，这也很大程度影响了他对大学校园环境的具体要求。李四光先生认为大学应当有山有水、动静相宜，以启迪学生之灵性。随后，另建新校一事被呈报给大学院，获时任中华民国大学院院长蔡元培先生赞成并批准。经实地考察，建委会正式确定在珞珈山南麓（现东湖新村）“卓刀泉东湖嘴一带”建设新校舍。后由李四光聘请而来的深谙中国工程技术的美国工程师开尔斯实地考察后，又将新校址由南麓改至北麓，至此校址终于定下。但李四光为学校长远利益考虑，认为自己不是最适合的校长人选，多次拒绝出任武大校长。

1929年5月，国立武汉大学正式定址珞珈山，第一任校长是王世杰。

1932年春，全体师生搬到珞珈山新校区，其后在抗战期间曾被迫迁至四川乐山，直至1946年10月迁回珞珈山。

1952年，武汉大学成为教育部直属的重点文理综合大学。

1958年9月12日，毛泽东曾亲临武汉大学视察。

……

恢复高考后的武大顺应时代变化，成为思想的摇篮和发源地。1984年11月创刊的《青年论坛》，首任主编李明华和社长王一鸣都是武大毕业生，这本杂志的周围也曾聚集了一批才华横溢的青年学者。被称为武汉大学永远的校长刘道玉著文：“《青年论坛》是20世纪80年代中期创办的一份新锐刊物，它是解放思想和改革开放的产物。它就像小荷尖尖刚露头一样，格外引人注目，在它的周围聚集了一批才华横溢的青年学者，又进一步推动着思想解放和改革开放更深入地发展。我荣幸地被聘为该刊的顾问，获赠每一期刊物，使我有机会向国内理论界的青年学者们学习。”没有刘道玉等教育家的开明思想，就没有《青年论坛》这样的刊物，没有邓晓芒、喻杉、易中天等这样一批有思想的青壮年，也就没有后来的“九二派”。“九二派”代表陈东升曾在一次演讲中提到他担任《青年论坛》北京记者站站长的经历。

1992年邓小平南方谈话后，一大批在政府机构、科研院所、高等院校工作的体制内官员或知识分子纷纷下海创业，形成一股商业浪潮，他们是其后一个时期中国经济高增长的主要动力。“九二派”这个概念是由武大经济系79级陈东升创造的，田源、毛振华等武大校友都是“九二派”的优秀代表。

2001年，武汉大学正式成为985高校。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被誉为中国最美校园的武汉大学也不是一朝一夕变得这么美的。她是一代代人不懈努力的结果，她是智慧和勇气的结晶。

从只有几间教室的三佛阁“自强学堂”，到初具规模的东厂口“方言学堂”，再到定址东湖珞珈山的“国立武汉大学”，及至新世纪合并武测、水院、省医后而成的位列“中国十大名校”的“新武大”。

打开武大校园地图，鉴湖恰在地图中心位置，在其东南西北分别是枫、梅、桂、樱四园，樱园再北是松园，枫园再北是湖滨园（近凌波门）。加上信息学部的竹园和医学部的珈园，5200亩的武大校园就是个有山有水、有四季花木的大公园，世人眼中的最美校园。

……

今年8月中旬，陪广东江门回汉探亲的表妹一家逛了武大校园，正值暑期旅游高峰，游客多到需要校方临时限流管制的程度。彼时的校园已经到处可见为130周年校庆而进行的各种准备，行政楼前大操场和万林艺术馆在进行封闭施工，我一直向两个外甥女极力推荐的冯天瑜“冯氏捐藏馆”也因限制客流而未能入内参观，留下些许遗憾。但渐趋浓郁的校庆氛围还是打动了小外甥女，她摆出各种姿势在樱顶图书馆、老斋舍、行政楼等处拍下不少照片，特别是鉴湖前的网红拍摄点“在最美大学读书，为最强中国奋斗”立体标语前的照片是她最钟意的。我沿路给15岁和8岁的两位小同学介绍武大的人文历史和风物轶事，介绍万林艺术博物馆外观设计灵感来自珞珈山上的始字石，介绍振华楼、当代楼、雷军楼、卓尔体育馆的由来，也讲述“十八栋”里住过的风云人物和学界大牛……

一下午的游历，让我产生了想为武大校庆也做点什么的冲动，联想到孙德生先生历年来创作的多幅武汉景观画作，脑海中浮现出了歌曲《在此》的旋律。巧合的是，这首歌的词作者正是与我同岁的武大传媒学院的大才女喻江，现为央视编导，今年兔年春晚上美轮美奂、震撼人心的《百鸟归巢》也是出自她之手。

2018年5月，一首《在此》火遍大江南北，浪漫抒情的旋律，唯美大气的歌词，加上演唱者韩磊充满活力地演绎，让这首武汉之歌打动了无数爱武汉的人。

在笔者心目中，这首《在此》和方言民谣《汉阳门花园》、民族唱法《黄鹤楼》，是歌咏武汉的三大经典之作。

“珞珈在此，山川起伏为衣襟，绣你名字在万花落尽”，正是武大才女喻江对母校的诗意表白。没有爱意深沉，哪得才情横溢？

用这样一首歌唱大武汉的作品来一次再创作为珞珈庆生，想象中应该是一件美事。

武汉晴川学院董事长兼校长汪彬先生是孙德生的好友，也是现任武大校友会教育分会会长。在得知校庆MV制作的消息之后，汪校长就积极参与其中，身为书法家的他在孙德生邀请下欣然命笔，为MV题下“在此”二字。

《在此》MV及《百卅珞珈竞芳华》创作过程中，得到文当书院董事长王一鸣先生的悉心指导。王一鸣和夫人林玲教授都是老武大人，在武大学习工作生活了四十多年，他们的建议弥足珍贵，对此次创作助益良多……

为给即将完成的画作取个好名字，孙德生先生和多位参与者也绞尽脑汁、冥思苦想。在此、珞珈在此、百卅珞珈等名字都曾被写在草稿纸上逐一讨论。看到百年名校葱茏茂盛、美如诗画的自然环境和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各式建筑，还有纪念先贤的雕塑、亭台，“芳华”二字闪入脑海。正芳华、凝芳华也都是备选项，多番讨论后，多数人都觉得“竞”字更有力量感，更有突破时间空间的想象力，最终大家都更属意“竞”字，于是定下“百卅珞珈竞芳华”作为画名。

今天，离“自强学堂”旧校址三佛阁仅两百米距离就是武汉市武昌区的张之洞路。

130年过去了，武汉人没有忘记张之洞，香帅仍然以某些形式持续并深刻地影响着这座城市，有雕塑，有纪念馆，有路名。我们也没有忘记李四光、王世杰、闻一多、王星拱、周鲠生、李达、查谦等一代代武大人。

请允许我此刻大段引用阎志五年前在武汉大学125周年庆典上的演讲，因为他说得实在太好了：

“回望改革开放四十年，武汉大学的建设和发展与改革开放的历程紧密相连。1977年，正是因为查全性教授的慷慨陈词，让邓小平同志一锤定音，决定恢复高考；20世纪80年代，武汉大学发起一系列高校教育教学制度改革，学校自由民主、开放包容的风气与文化氛围一直延续至今。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以陈东升为代表的‘九二派’、以于刚为代表的海归企业家、以雷军为代表的互联网时代的创业领军人物等不断涌现。在改革开放四十年几个重要的创业时期，武汉市几个重要的城市发展的窗口期，武大人都深度参与其中。武大不仅是改革开放的思想摇篮，也是中国企业家与企业家精神的孵化基地。”